鲍竹溪文言文
1.文言文鲍竹溪先生传袁枚
摘自:原文乾隆乙未,余过真州,同年沈椒园廉使以所撰《同老会序》示余。
同老者,六老人同庚,为会以聊昆季之欢也。会主为鲍竹溪先生,余心钦迟之,未由修士相见礼。
今岁乙卯矣,余小住邗江,先生之子志道以先生《行状》乞传。余不禁谡然敛袂而起,曰:“有是哉!二十年前思见之人,不可得见;今因交其子得见其事状,是不见先生,犹见先生也。
奋吾笔以永其人,旧史官其奚辞?”先生讳宜瑗,号景玉,一字竹溪,新安棠樾村人。世为望族,幼习《四字书》,听人讲解,憬然夙悟。
侍母疾,穷昼夜不出。塾师疑其惮于勤,诇知其故,乃异目视之。
亡何,生母不禄,太公与继妣在堂,家贫甚。先生出贾于外,岁终必冲风雪归,具甘旨为堂上欢。
晚年,子志道善经纪,家业渐裕,先生益得行其志。凡有裨于乡党戚里者,赴之若嗜欲之切于身。
先是,宋元鼎革间,族祖宗岩、寿孙路遇贼劫,父子争死,贼义而两释之。又有名邦灿者,亦以孝称。
村故有二坊:曰慈孝,曰孝子。岁久倾夷,先生葺治如初。
里中大母堨,畜水溉田,亦渐淤圮,先生并无升种在焉,而亦为之疏滞、宣流,岁以大稔。常曰:“为善最乐,安得仿古人置书院以育人才,置义田以瞻宗族乎?”先生卒时年六十五。
恭人郑氏未笄来归,值先生未得志时,拔钗市谷,勤针黻以养尊章,安行仁义。送子读书,必以一师,曰:“吾欲其教之专也。”
先生子二,女一,以子志道贵,与恭人同受诰赠如其官。论者谓志道才流经通,为上游所器重,故能恢宏其声光,而不知皆先生之积善贻谋有以基之也。
闻志道业已饶益,而先生俭约如初,犹时时以训词相勖毖。可谓大行不加之君子矣。
译文乾隆乙未年间,我经过真州,同榜中举的沈椒园廉史把他写的《同老会序》给我看。同老,说的是六个老人同岁,大家聚会一起来聊聊兄弟欢聚之情。
聚会的主持人是鲍竹溪先生,我内心十分钦佩他,只是未能置备士相见的礼物(只是没有机会实行士相见的礼仪)。今年是乙卯年,我在邗江暂住,鲍先生的儿子志道把先生的《行状》(叙述死者世系、生平、生卒年月、籍贯、事迹的文章,常由死者门生故吏或亲友撰述,留作撰写墓志或史官提供立传的依据。)
给我要求我为先生作传。我不禁肃然,恭敬地整理衣冠起身,说:“有这样的事情!二十年前我想见的人,未能见到;今天因为结交了他的儿子能看到先生的事略,这是不见先生如同见先生一样。
我将秉笔直书来使先生永垂不朽,我怎么会推辞呢?”先生名宜瑗,号景玉,一字竹溪,新安县棠樾人。世代为望族,幼年学习《四字书》,听人讲解,很快就能领悟。
服侍母亲疾病期间,日夜闭门不出,私塾先生怀疑他害怕勤奋,了解他的原因后,就对他另眼相看了。不久,生母去世了(天子死曰崩,诸侯死曰薨,大夫死曰卒,士曰不禄,庶人曰死。
在床曰尸,在棺曰柩。羽鸟曰降,四足曰渍。
死寇曰兵。)太公和继母健在,家里很贫困。
先生出门做生意,年终一定冒着风雪回家,为长辈欢愉准备好美味。先生晚年,儿子鲍志道善于经营,家中产业渐渐丰裕,先生也就能够更好地随自己的意志行事。
凡是对同乡亲戚有好处的事,前往做起来就好像是对自己特别有好处的爱好一样。开始,宋元改朝换代期间,宗族的祖先宗岩、寿路在路上遭遇强盗抢劫,父子两争着去死,盗贼因为他们义气而把两人都释放了。
又有一个名字叫做邦灿的,也以孝顺著称。村子里以前有两座牌坊:慈孝坊、孝子坊。
年代久远而倾覆了,先生将他们修葺如初。家乡有一堵大水坝,靠它蓄水灌溉农田,也渐渐淤塞倒塌了,先生并没有一点种植在这儿,却也为它疏导阻滞,泄放水流,每年都大丰收。
常说:“做好事最快乐,如何才能学习古人设置书院来培养人才,购置义田来赡养宗族呢?”先生终时六十五岁。恭人(旧时代命妇封号)郑氏不到十五岁嫁到府上,正值先生不得志的时候,变卖自己的首饰换取口粮,勤劳地做针线活儿奉养公婆,安静地做仁义之事。
送子读书,一定选择一位老师,说:“我想他要教得专心。”先生有两个儿子,一个女儿,儿子鲍志道地位尊贵,与恭人一起接受皇帝追赠的封号以同样的官职。
评论的人说鲍志道才智横溢穷经通典,被上层所器重,所以能扩大他的声誉和光荣,却不知道这都是鲍竹溪的积善和教导(贻谋:父祖对子孙的训诲。)打下的基础。
听说鲍志道已经发财了,可是鲍竹溪先生却是节俭如当年一样,还常常用教导的话鼓励和鞭策(告诫)他。先生可说是品德高尚不能超过的君子啊。
2.鲍竹溪先生传原文及翻译
原文: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唯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!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!”
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,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
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;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,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,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君生长于纷华,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,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
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
译文:
我曾经游观过京城世宦富贵人家的亭园,见那里收藏的东西,从极远的边地到海外,奇异的花卉石子没有不能罗致的,所不能罗致的只有竹子。我们江南人砍伐竹子当柴烧,筑园构亭也必定购买寻求海外的奇花异石,有的用千钱买一石,有的用百钱买一花,并不吝惜。然而如有竹子占据在当中,有时就将它砍去,说:“不要让它占了我种花置石的地方”。但京城人如果能觅到一竿竹子,常常不惜花费数千钱来购买;然而一遇到下霜降雪,便又都干枯而死。正因为它的难以寻觅而且又多枯死,人们因此就更加珍爱它。而江南人中有人讥笑他们说:“京城人竟把我们当柴烧的东西视为珍宝。”
呜呼!奇花异石诚然为京城与江南人所珍爱。然而追溯它们的产地,则边地和海外人看待它们,我想也与竹子在江南没有什么大的区别。而边地海外,或许是从不出产竹子的地方,假如让那里的人一旦看到竹子,我想他们必定比京城人更加珍爱和看重它。这种情况恐怕是笑不完的了。俗语说:“人离乡则愈贱,物离乡则愈贵。”如此说来,世上的美丑好恶,又有什么不变的标准呢!
我的舅舅任光禄君在荆溪的边上构筑了一个亭园,到处种竹,不种其它的花木。竹林间造了一座小楼,有空就与客人在那里吟诗啸歌。他偶然对我说:“我不能与有势力的人比池亭花石的胜况,单独在这里取山地本来所有的东西,可以不化费劳力而使满园苍翠葱茏,也足以自适。因此自称是竹溪主人。请外甥为我记述一下吧。”
我以为任君哪里是真的不能与有势力者攀比,而随意取其当地所有;恐怕还是对竹独有特殊的爱好,而不愿意把它告诉别人吧?过去有人谈论竹子,以为它决没有动人的姿色和香味值得喜爱。所以它奇巧怪异不如石,妖艳柔美不如花,孑孑然有如高傲独立的士人,不能与尘俗混同合一。因此自古以来,知道珍爱竹子的人极少。那么京城人难道也是能知竹而加以珍爱的吗?他们不过是想用此与别人争夸富贵,如同用奇花异石向人炫耀一样。所以京城人的珍爱竹子,与江南人的不重竹子,他们同属于不知竹是一样的。任君在繁华纷闹中生长,而能不沉溺其中,衣饰车马僮仆歌舞,凡是富贵人家所沉湎嗜好的,一切摒斥而去。尤其是方正刚直不随意与人交往,凛然有高洁独立之气,这正是任君对于竹子必有自得的地方。世上可喜可玩的万物,原有不能割舍的?那么虽然假使竹子不是这里的土地所有,任君也将竭尽其力予以收集,然后心里才高兴。任君的财力虽然使他能尽量寻觅奇花异石,然而他的爱好本不在此啊。
可叹啊!竹子本可以不出江南而为人贵重,对此我重新有了感受了。